【米英】莱克星顿与血腥之塔

·文/仲巳

·国设史向,纯属虚构,请勿认真

·第一次尝试写独战背景,仅代表个人看法,以及为了创作加入许多不切实的渲染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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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瑟·柯克兰,在这个黎明没有伪装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杯子从他手中滑落,掉在坚硬的石砌地面上,随着通透的一声碎响四分五裂。他身体开始摇摇晃晃,想要向后退步远离窗子,似乎是要往皮质高背的伯爵椅靠近。步子好像踩在棉花上。他踉跄着自己绊倒了自己,胳膊本能地撑住了地面但还是让背狠狠地与石块接触。什么东西碎了,不是骨,是血肉;他感受不到疼痛了,只会睁大双眼瞳孔收缩,发觉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后,他垂下眼。他坐在地上,背后是高大温暖的皮椅,月光从石窗铁栅栏的缝隙中渗进来,蒸发了他发丝上不多的余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波动,只好缓缓地向前蹭着,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窗子下面,背过去靠着墙,这才松了口气,闭上眼睛头向后仰过去。半晌他收回双腿,双臂环绕着,金发下的头颅搁置在膝盖上,盯着面前那一小块月光,忘记了眨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耳朵深处,脉搏跳动越发明显,他听不到任何声音除却自己心脏的跳动:它好像就要从耳朵里跳出来了,坚实有力而使他的耳膜感到刺痛。从他感知到耳朵的脉搏开始,他的脚掌、腿肚、膝盖、尾骨、肋骨下不知名的器官、锁骨、后颈……他们全部开始躁动,在悄无声息的空间中肆无忌惮地显示着自己的存在。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自己的存在,他的每一个组成部分在此时此刻都竭力褪去对脉搏的掩饰。他跳起舞来了,强烈的鼓点让他无法停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突然开始哭泣。泪由眼角打着转,许久没有转出眼眶。他自主而不是本能地再次睁大双眼,泪水没了屏障经过颧骨后加速流了下来,越来越多的眼泪聚集在他的颔尖,有一滴支撑不住,带着其余的下坠,打湿了他平整的红色军装。他依旧抿着嘴,平静地一如他喝着红茶俯察夜色中白塔*边上的那块草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对于军队,对于子民,甚至对于殖/民/地;他从来都是有条不紊地安排,再加上悯人悲天的一种情怀,他很容易说服自己做一名绅士,一名无畏的开拓者。但是这一次,就在刚刚的那一秒起,他突然明白自己很容易就会被击垮。不是被严阵以待的船队,不是被装备精良的部队,不是被撕心裂肺的爱情,也不是被心狠手辣的背叛。如果有一种信仰超越了对他人的期望而升华到对自己的期望,他清楚地认识到,他很容易就会被击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手心突然火辣辣地疼。他张开紧握着的拳头,稍微举高以便借光观察那只右手。在一片银色之中,三道血痕清晰深刻地出现在他的手心,贯穿了整个手掌,鲜血顺着手腕在手臂上留下长长的痕迹,而后才在他脚边汇聚成小小的血洼。他张开嘴想要喊出声,但无论如何用力,声带都不加震动。他紧闭双眼仰起头无声地嘶吼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被囚禁在血腥之塔里了。这是他唯一的一个念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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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漆黑一片,两匹快马从波士顿向康科德方向急驰而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他安静地潜伏在沙袋之后,猎枪竖在他的身旁。他一手扶着沙袋的顶部,小心翼翼地向上抬身,在掩体后露出眼睛观察前方不远的土道。军火仓库就在他和民兵们的背后不远处,隐藏在谷堆中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民兵大叔约翰伏在地上,耳朵贴在一截断裂铁轨上,半晌他弓着腰跑回掩体后面冲所有期待得看着他的人点了点头,“还有大概1英里。”刚刚安静的人群顿时有些沸腾,约翰13岁的儿子小约翰已经开始摩拳擦掌。对于“自由之子”*来说,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时刻;对于民兵队伍来说,这无疑是最后的时刻;对于阿尔弗雷德·F·琼斯来说,这里才是一切的开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拨去了头上的乱草,露出皮帽下湛蓝的眼睛。他突然站起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尔弗,我们需要掩体!”约翰也跟着起身,想要制止他不合情理的做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对着前方眨眨眼,用正常的语音在晨曦中说出一天一夜以来的第一句话,“约翰大叔,各位自由之子,我们到前面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回过头来,对所有人露出一个平时在农田中常见的琼斯式微笑,一手撑着沙袋一手握着那杆猎枪翻身跃了过去,随着尘土被激起而落地,不紧不慢地一边调试着弹夹给子弹上膛一边向前走着。他在土道与掩体中间站定,站地笔直,他从未如此配合过他的蓝色军装。

        约翰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起身,右手向前摆了两下,其余的人跟着他一起翻过了掩体走到琼斯的身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站在这片充斥着尘土的小场地,背后是一片收获的谷堆,面前是一条来自帝国的充满腐肉气息的土道。晨雾要散去了,远处可见的高山背后已有铁灰色的云彩向两边的地平线无限延伸,鹅黄色的几缕光四下奔散,被阿尔弗雷德尽数收在眼底,与一个久远的人物影像重叠在一起。他恍惚了一下,又立刻站定,低下头伸手飞快地擦了擦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一支队伍从黑暗等到柔和的金色充斥天边时,终于有铿锵的马蹄声由不远处传来,这下无需趴伏在地上聆听了,每个人都能在夹杂着水汽的空气中清楚地听到鼓点般的声音,那是轻步兵慢跑前行的声音。阿尔弗雷德认为这是一种挑衅。

        趁着雾气,赭红色军装的英/国轻步兵和他们的少校指挥官史密斯从土道来了。他们是要秘密地行动吧,却故意地如此惹眼。小约翰笑出声,队伍里稀稀拉拉地也有几人发出粗糙的嘲讽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尔弗雷德实在笑不出来了。他脑中不断地出现着一个词语:重逢。

        英/军对好整以暇的民兵队伍似乎大吃一惊,史密斯勒紧他的马绳让那匹战马站了起来发出尖锐的嘶鸣,而后他遛着马在红色军装的队伍前走来走去,把前方怒视着他们的美/国/人俯视个遍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尔弗雷德亮得像要燃烧起来的蓝眼睛灼伤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调转马头挥动军刀,另一只手按住太阳穴紧闭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是谁发动了第一枪,击穿了天上浓厚的云,第一滴雨水落了下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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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,它是个春日的陪葬品,也是1775的遗物。

“这个秘密已经死了很多年。这些年间,我不开口,也有人去讲它。

“某种程度来说,他更像是我的亲人、爱人:他抚养我,教我痛心、教我守候。

“只是这呼唤再甜蜜也只是一个载体,在我回到这片没有了他的土地上时,我看见大西洋的这一边,终于有新日在升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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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身体被分为了两半:一半是所有子民搭建起来的,一半是属于我自己的。现在你斩段了前面的那一半;我注定一半恨你,一半爱你。

“渡鸦离开了这个塔楼*,不久这里就会倒塌。我不再被白塔眷顾,我不知何时可以建起另一栋大厦。

“我想在白塔获得救赎,但命运将我送至血腥之塔*;我在格林塔*被朝阳处决,我在断裂的爱情中获得重生。

“那剑是否足够锋利*!那子弹是否足够快!你的心是否如你的行动一样决绝!

“如果是,我很满意。”

 

 

—星号解释—

白塔*:伦敦塔建筑群的主体,诺曼底塔楼。某种程度上象征着征服者威廉日益巩固和扩大的权力。

自由之子*:北美争取民族解放的秘密组织。

渡鸦离开了这个塔楼*:传说如果渡鸦离开这里,塔就会倒掉,王朝就会垮台。

血腥之塔*:相传爱德华四世死后,他的两个儿子被其叔父杀 害并藏在此塔楼墙面里,叔父篡夺王位并自称为查理三世。

格林塔*:白塔在左侧是一片草地,称格林塔。那里按照维多利亚女王的命令立着一个标牌,指明断头台的所在。那些觊觎王位的最高层人物在此被斩首。亨利国王两个不幸的妻子就葬身于格林塔。她们被控犯有通奸罪,但伊丽莎白一世的母亲安妮王后很可能是无辜的。她的刑期被推迟,因为安妮要求由一名来自法国的熟练的刽子手行刑,他携带一把利剑。公元1536年5月21日,在安妮行刑这天清晨,她问塔内的军官是否看到过那把剑,还问剑是否锋利。军官作了肯定的回答。"那么",安妮说,"我很满意,因为我有一个纤细的脖子。"

那剑是否足够锋利*:见 格林塔*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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